弄舟不济(五)
致师者, 致其必战之志。古者将战,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。
大军未接,精锐相战, 挫其锋, 立其威。
所有人只听见耳边一声极清脆的“哒”, 随即身子一轻, 再一重。
周围不见盘愚殿的残垣断壁,四方上下皆为木墙,他们有如摆置在木柜中的物件,在这狭窄天地间只有自己和另外一位,无论如何不希望在此时见到的人。
“方位术, 致师, 俗称斗蛐蛐。”春悯叹了口气, “囚人于方寸之间,两相争斗, 战至胜负已分, 方可自此境离开。”
他看着对面的珠玉:“要突破不容易, 就算是我们强行破阵也要费点功夫,要破别人的就更难了, 你说那几个小孩儿怎么办?”
此地为长宽高约为四丈的方形地界,其中没有任何的障碍物,一旦被关在了一起, 就没有避战的可能。
珠玉靠着墙, 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扇柄敲击着墙面:“各人有各人的命数,我们都还没出去, 你便操心起别人了。”
“毕竟那阵眼是我最后破的,把他们卷进来我有责任, 总该全须全尾把他们带出去。”春悯也屈指敲了敲墙面,“致师会优先将实力相近的人关在一处,本身并非什么强有力的术,是虚真随手做出来调教他山里的妖兽的,可这是如假包换的方位术,不曾悟道的凡人决计不可能靠蛮力出去的。”
“如假包换?”珠玉歪了歪脑袋,斜眼看向那木头的纹理,“这话可算是在指认忽山仙?”
上一次在罗金楼里,春悯也见过方位术,但那时的方位术只是里外倒置,某种程度上类似缩地术的变式,这三百年确实有奇才研究出了一二也不无可能。
但致师不一样,这术式复杂却并没有多少杀伤力,难以想象会有人费尽心血去研究这种术。
“若换作一天前,我一会儿出去就该想办法把忽山给掀了。”春悯说,“可今日从错怀慈嘴里蹦出了个三百年前的我,又从千山客那里出了个齐居贤,我疑心有人仿着我们的面目在暗地行事,便又不敢把话说死了。”
珠玉说:“你这么肯定千山客看到的是假的齐居贤?”
“您这话里有话两三回了,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。”春悯走近了一些,站在珠玉面前,“说完了我们再出去。”
珠玉倒也不避,索性道:“你因果皆断,不记前尘,无我无你,无亲无疏,与各路旧识面上过得去,心里却也没真把自己和他们当一路人,可对上齐居贤,你倒是立时便觉得他必然无辜,定是有人陷害。倏山仙不若给个准话,究竟哪些人于你心里是可信的,哪些是不信的。”
“您过问我信谁,我倒想问问,您心里头信的是谁?”
春悯忽然伸手按住了珠玉点着墙面的扇子,腕上那颗红玉撞在扇骨上,发出了清脆的叮响:“我怀疑齐居贤是让人构陷,是因着错怀慈说三百年前见到的倏山仙与我生得一模一样。彼时错怀慈说的话没有半点佐证,您心里头已经信了七八分,连带着听到齐居贤和虚真时,也下意识便觉得那就是他们本人。”
“有话便说仔细些。”春悯道,“光拐着弯欺负我算什么本事?”
珠玉不知是让哪句话哄开心了,用指尖轻轻拨弄他给春悯系的红玉,须臾笑道:“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,谁舍得欺负你?”
春悯正色:“想来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珠玉用扇子一挑春悯的下巴:“说得不错,我坏透了。事到如今才觉得委屈也来不及了,你既然想听,我便说给你听。”
春悯俯身以听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我曾经见过前任倏山仙一面。”
“那时他在高台之上,我跪在地上,还隔着一层珠帘,我自如镜般光滑的地面一窥他的模样,却从头到尾只看清过他一只眼睛。”
“那只眼睛我觉得熟悉,可其中的神色却无比陌生,以至于我至死都没能想起来,那眼睛究竟像是谁的。”
珠玉忽然伸手勾住了春悯的脖子,拥上去轻道。
“直到在虚邙河畔,你看向冲杀上来的我时,我才忽然想起来——”珠玉咬了咬春悯冰冷的耳垂,“那既不热,也不冷,如看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子的淡漠眼神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严必行只觉得一阵昏眩,扶着墙道,“哪儿?”
宫芍的反应更严重,捂着嘴一阵干呕,头晕眼花得难受了好一阵,才絮絮叨叨道:“那人不都喊了吗,方位术,致师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方位术你都不知道吗,三始神中的忽山仙的绝学。致师的意思是两军交战前先派出一人挑战,至于用在方位术里是什么我也——”宫芍慢慢直起身子,一抬头就看见方因方果站在对面,“啊,这下懂了。”
方因方果二人并肩而立,手持兵器一言不发,分明还中着蛊神志不清,站姿却已显现出几分凛冽来。
宫芍不是没见过蛊术,可中蛊之后还能这般行动自如的蛊床,却着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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