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瞪大了眼睛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“我不怕死的!真的!我吃得很少!我会干活!我会熬药!别赶我走……”她扑过来想要抓谢云舟的衣角,却被谢云舟用剑鞘挡住了。
谢云舟不耐烦地喝道,“跟着我们才是找死。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,你想变成肉泥吗?”
沈念被吼得一哆嗦,眼泪掉得更凶了,却不敢再出声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倔强地看着倦长生。
她知道,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爷其实听猫仙人的话。
只要猫仙人开口……
倦长生叹了口气。
他有些费力地蹲下身,视线与沈念平齐。
他伸出苍白的手,轻轻擦去小丫头脸上的泪痕和灰尘。
“丫头,听话。”倦长生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梦,“我们去的地方,你去不了。那是大人的战场,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拿着这玉简,往北走,去黑市找一个叫‘鬼手’的老头。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想跟着你们……”沈念抽噎着,“我没有家了。你们走了,我就又是一个人了。”
“你不会是一个人。”倦长生将那个笑脸面具轻轻戴在沈念的头上,遮住了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。
“只要你好好练这心法,好好活着。总有一天,你会变成很厉害的大人。到时候……”
倦长生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懂的苦涩。
“到时候,若是还能再见,记得请我吃个包子。”
这大概是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。
因为等这丫头长大了,这世上,早已没有倦长生了。
“走吧。”
谢云舟不想再看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码,这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。
他一把拉起倦长生,重新将人裹进大氅里。
“保重。”
最后留给沈念的,只有这两个字,以及那一大一小两道迅速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。
沈念抱着玉简和面具,站在破庙的寒风中,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还太小,不懂什么是江湖,什么是宿命。
她只知道,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神祭之夜,她刚刚得到的两个家人,像那漫天的铁花一样,短暂地温暖了她一下,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只留给她一本泛着微光的玉简,和一个永远笑着的木头面具。
枯荣诀别意
风雪如晦,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,将这座破败的古庙吞噬殆尽。
寒风顺着残垣断壁的缝隙钻入,发出呜呜咽咽的哨音,像极了无数冤魂在暗夜里的低泣。
庙后那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,积雪已没过脚踝,天地间除却风声,便是一片死寂。
不知何时,树影婆娑间,多了一道清瘦的影子。
那人穿着一袭单薄的青衫,在这滴水成冰的北境寒夜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,手中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有些陈旧的菩提佛珠。
漫天的飞雪狂乱地舞动,却在靠近他身侧三尺时,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,悄无声息地滑向两侧,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湿。
他像是一个游离在时间长河之外的幽灵,透过漫天的飞雪,注视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。
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,既没有怜悯,也没有冷漠,只有一种历经了沧海桑田后的死寂,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、对于宿命的悲凉。
沈念还在哭。
眼泪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那个笑脸面具上,很快就在粗糙的木纹表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。
她太冷,也太怕了,哭声被冻在喉咙里,变成了细碎的抽噎。
她不知道,在她身后那片浓重的黑暗中,有人正沉默地守望着这最后的离别。
青衫人并未现身,也未曾上前一步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极轻,刚一出口便被风雪搅碎,并未传进任何人的耳朵里。
手指轻轻拨动那颗最为圆润的佛珠,一缕极其微弱、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青色流光从他指尖溢出,顺着风雪飘落的轨迹,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沈念手中那枚青色玉简之中。
原本冰冷的玉简,在那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一丝暖意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做完这一切,青衫人并未再看那个女孩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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