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的一点墨。
春悯靠在门边,没有进来。
“……实在是说无可说,可至少得叫你觉得我上心了,才可能保得住这条命。”谢晏从善如流,“我对李怀仁的了解并不比你二位多,另外那些零碎的谣言都不足信了。”
悲画扇自行打开,游弋在谢晏的脖颈边上。
接着又像是觉得不够,转而飞到了谢晏的头顶,那处被泉音的香炉开出的口子还在冒着热气,扇子在那热气上面扇着冷风,谢晏热腾腾的脑花儿险些被冻住。
“眼下要紧的不是苍茫海吗?”谢晏忍住瑟缩的冲动,“泉音所图乃是大事,二位若心里真有黎民苍生,便该早些去镇守苍茫海,以免那泉音生出大祸来。”
珠玉的指尖动了动,悲画扇恋恋不舍地退了回来。
“说实话。”珠玉垂下眼,“我打心底里不在乎。”
屋子里几双眼睛齐齐看向珠玉,珠玉掀起眼皮打量屋外的春悯,春悯还靠在门框上哈气搓手,仿佛没听见他方才所言。
“难道是我总与春悯待在一处……”珠玉说,“才叫你们有了这种错觉?”
“和倏山仙又有什么关系?”谢晏笑道,“你生前便已是心系苍生的少年英杰,虽然死在了李怀仁手下,又被我等污了清名,可人终归是同一个人,怎会轻易改变?”
珠玉踩在板凳上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晏,目中寒光不减分毫,刀子似地剜进谢晏的眼里。
谢晏“呵”了一声:“我纵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,可相比李怀仁夫妇还是差太远了。你对庄文娘都不至于对我这般痛恨,我左思右想,鬼主大人究竟是气我污了你的清名,还是怪我当年在虚邙河边围剿了倏山仙?”
听到了自己的名字,春悯在自门外悠悠地看来。他遮眼的黑布歪斜地搭在他的鼻梁上,露出的调时在雪光下亮得刺眼。
珠玉没有回答。
“倏山仙重伤闭关,纵然有我的手笔。”谢晏倒是供认不讳,“可当时动手的不止我一人,而且他的地魂说到底是十方圣者捅得,与我无关,退一步讲,若非是为了护着你,我也没有由头借题发挥,才——”
“扯哪儿去了?”春悯搓着手,“让您交代问题,东拉西扯的什么意思?”
“我还能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“方法。”春悯的那只眼根本看不出瞳孔的位置,谢晏只觉得自己被无数双眼注视着,“您说久坐仙人要叫苍茫海决堤,听来匪夷所思,可您这般笃定,想来是知道法子的。”
“……不错。”谢晏说,“我确实知道。”
“但是不说?”
“说了我便活不成了。”谢晏的头盖骨已渐渐愈合,他轻轻往后靠,接着说,“放我走,我再将方法传信给你们。”
“要真放您走了,还能有回信?”
“泉音是要杀了所有人,他想活,就得指望着我们拦下泉音。”珠玉百无聊赖地坐回了桌子边,随即毫无征兆地一脚踹翻了凳子,“那不如这样吧。”
珠玉走到了李怀仁面前,一把拔下了那把长枪,扔回给谢庄。
“由谢庄带你离开。”珠玉对谢晏说,“如何?”
谢庄接住枪一愣。
“不如何。”谢晏说,“将我绑来此处的就是他。”
珠玉像是没听到他的反驳:“谢庄将你带走,无论他是杀了你,还是放了你,我都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。”
“能不能说服他,便看无上尊君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谢晏的头皮还没有愈合,眉骨森然地露在外面:“你就这般笃定我会将泉音的手段告诉你?人若是都被淹死了,我纵然活不了多久,可横竖都是死,倒不如——”
“尊君何出此言?”珠玉用扇子捂住了口鼻,眯着眼笑道,“我什么都不笃定,只是你说与不说,这地上比蚂蚁还多的人死是不死,我打从心底里不在意。”
谢晏匆匆扬起头,对春悯喊道:“倏山仙!鬼主视人名如草芥,你又如何?”
春悯正在打哈欠,打到一半被叫住了,慢吞吞道:“死即是生,生即是死,二者本无分别,彻底的毁灭何尝不是重生的契机?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”
谢晏:“……”
谢晏:“……你不要故作轻松。”
无论是不是故作,春悯现在确实像是烂成一团泥了,听人说话都反应慢上一点,像是老人家到了瞌睡的点了,旁边怎么敲锣打鼓都照睡不误。
谢晏已别无选择。
谢庄带着谢晏踏着风雪离开了。
屋中的烛影摇晃,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。他们在静候谢庄的传信,屋子里的气氛却较方才谢晏在时更为僵硬。
李四在一旁装死装了许久,终于开口道:“你们……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这个啊……”
珠玉闻言,身子朝着他这边转了过来,手中的扇子却朝着李怀仁迅速旋去!
“因为我们的胜负尚未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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