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独坐在垂挂崖边的瀑布旁,横琴膝上,弹奏高歌,形骸豪放,似是沉浸在弦音涛声中难以自拔。
良久之后,却见他突然抬手按在弦上,伴随着戛然而止的琴音开了口:“我道这隐世之地是谁突然造访,原来是贵客亲至,应某未能远迎,实在是罪过。”
见对方没有回答,应不绝便自顾自接着道:“这次大战中阁下暗中消灭说知难及其势力,做得果断狠辣,为联盟撤退拖延了时间。”
仍是没有回应,他便又道:“我知道阁下长久隐于太微府中,与七杀盟里应外合,暗中帮助七杀盟行事,屡次在计划中起到了关键作用,然而盟中除我之外却无一人知晓阁下的真实身份,反而让阁下背负骂名,一片赤胆忠心被在意之人误解唾弃了几百年,换作是谁,都难以接受。”
“可是阁下心性之坚定乃是有目共睹,应某亦从未怀疑过阁下会动摇。所以我十分好奇,今日阁下刀剑相向,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?”
他说着微微侧脸,余光中望见那持剑直指自己后背的人影,不紧不慢地道出了来人的姓名:
“——落萧河。”
千金之诺(三)
落萧河手中的剑更逼近一分,他盯着眼前人的背影,冷声道:“我来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哦?”应不绝背对着他,有些好奇地问道,“什么解释?”
落萧河却仿佛被对方这副漠然的态度激怒了,突然失控地低吼一声道:“为什么……你曾说过会保她无虞的!为什么她却死了?!为什么!”
他双眼充血,猛地深吸一口气:“若不是你答应过我……我根本就不会帮你助她从诏狱逃脱!不会让她接触七杀盟、不会让她帮你做事、不会让她卷入纷争……更不会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!”
落萧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下去,到最后语气变为哽咽:“她还不如一辈子做个天真的雾赦己!也好过……好过……”
他没能把话说完,因为应不绝在他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来,分外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:“事到如今,落廷尉还是不愿接受雾赦己的死么?还是……不肯相信‘天真’的雾赦己竟敢决然赴死?”
落萧河猛地愣住了,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。
应不绝则背对着他,低头轻声道:“你还不明白么,这是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、属于自己的选择啊……”
落萧河瞪大双眼,一瞬间忘记了剩下的质问与怀疑,却仍是固执地喃喃问道:“我不明白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应不绝这时对他道:“因为天真的是你啊,落萧河。”
宛如当头棒喝,落萧河站在原地,不自觉地收回了剑去,面上竟升起几分委屈与挣扎:“我……”
“哼,又用花言巧语躲避我的问题,”半晌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,索性上前一步,问起了另一个问题,“对了,我来时听说了从琼林传出来的消息——你又在耍什么花样?”
应不绝却反问道:“什么消息?”
“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?”落萧河奇道,说着忍不住抬高声音,“再说了,这件事可是和你息息相关!”
“哦?”
“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何还在装傻?”落萧河有时恨透了他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,“传闻殷独觉在琼林重新现身了!”
“哎呀,竟有此事?”应不绝沉吟一声,语气中带着惊讶,“殷首席死而复生,这倒是稀奇的很……”
“什么叫竟有此事?”落萧河有些焦急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,“明明你才是……”
这时应不绝却突然转过身,一双眼睛无波无澜,静静地向他望来。
落萧河怔在原地噤了声,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时偃旗息鼓。
两人对视片刻,落萧河方才回过神来,他懊丧般垂下头去,自嘲一笑:“罢了……你总是有你的理由,而我从来都不懂。”
应不绝仍是目光淡淡,像是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落萧河仿佛自言自语一般,继续道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、做的对不对——但第一次见到你时,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,现在无论对错,我都无法回头了。”
他说着抬起头,深深看了应不绝一眼,目光中似乎含着千言万语,最后也只是说道:
“我走了。”
语罢,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,徒留应不绝立于崖边,身后是百丈飞瀑跌落,摔得粉身碎骨。
告别联盟众人,玉苍鸾与寄残荷乘船北上,因微宁四周已经完全陷入了迷雾中,无法从空中探明情况,故而两人决定取道微宁东南的港口小城苦海,先在外围打听有关千家的消息,再慢慢深入。
靠近苦海的海面已经笼上了一层薄纱般淡淡的雾气,行入其中的船只如同被隐藏在雾中的巨兽吞入口中,两人上岸时,停靠在港口的船只已有不少,看来千家与外界失联后,各方仍旧在坚持探查微宁的情况。
二人一路来到城中客栈,果不其然看到大堂中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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