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中,但见白发张狂,放声高歌:“我乃岐渊雾赦己,偶得机缘上太微。听澜阁前几杯醉,檀容泽里枕月眠……”
眼前逐渐模糊,落萧河持箭的手却是出奇的稳,箭尖对准的,正是雨中那一片刺眼的白色身影——此番情景,与千年前有何不同?
却见雾赦己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到正欲遁走的问浮元三人身边,翻手几招连出,刀气挟着罡风滚滚,将三人一把掀翻,她瞧见三人狼狈起身的模样,立刀于身侧朗声笑道:“世家争斗真无趣,不如一刀把他干!”
朝家三人闻言面色各有精彩,其中一人被她激怒,当先怒斥一句“真是个疯子!”,便抬手使出功法,朝雾赦己攻来。
天上飘起雨丝,淅淅沥沥地将地面上战斗余波的烟尘洗尽,昔妄言撑起一把纸伞,伞下是朝别赋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禀家主,他们都已不见了踪影。”身旁有人回禀,朝别赋抬眼望向前方,大战过后的风波台已彻底不复曾经竹海听涛的景致,只余下一片狼藉,而听澜阁与算家人亦消失无踪。
然而朝别赋却对着眼前之景缓缓勾起了个笑容,冷哼道:“无妨,本家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
他说着利落转身,眸光被冷雨折射出一抹狠色:“走罢,随本家主回昀时。”
雾赦己举起葫芦再饮几口,身形如醉倒般左右摇晃几下,正好躲开几人的攻击,随即闪身避开斜地里射来的冷箭,而后一手提刀隔开接连而来的几道箭光,一路来到还在弯弓搭箭的落萧河面前,朝眼前人露出个笑容,接着唱道:“亲友谋算恁地烦,坐坐诏狱也悠闲。”
落萧河眼瞳轻颤,愣神的瞬间,面前人已再度消失了身影。
半空中的雨丝划过脸庞,令原本急急赶路的霓临沨蓦地停了下来。
身旁阳如镜看向他:“怎么了,临沨?”
醇厚的酒香随雨水的凛冽寒意沁入肌肤,霓临沨似有所觉地向天空伸出手去,接住几滴雨滴,又任由雨水从指缝间流下。
他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,恍惚间回到了与雾赦己对饮笑谈的那一天,那时,他手中尚有一盏准备了许久的酒。
而此刻冷雨划过他脸颊,落在他空荡荡的膝上,留下洇开的湿痕,轻易打碎了那夜酒盏中倒映的笑颜。
半晌,霓临沨轻阖双眼,颤抖着开口喃喃道:“太迟了……”
雾赦己且舞且歌,一路飞至高空,一把自创剑招正耍到尽头,索性将酒葫芦往半空一甩,耍杂似的用手臂接住,让那葫芦在两臂间滚了一圈,最后丢到手里举起再饮,饮罢叹道:“来来来!真痛快!”
说着只见她将葫芦别在腰间,转身时露出已延伸至锁骨处的血痕,从体内散开的刀风几乎割开周围的空间,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,仿佛从中要挣脱出无数吞噬人的妖魔鬼怪。
而雾赦己却身形半倒卧于其间,醉眼微阖,一手和着拍子继续唱着:“人生不过半壶酒,生死也就一刀间。”
三尺水境中,白光终于散尽,“珍珑棋局”被破,留存在其中的往日幻影也行将消散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连笑锋收剑入鞘,犹觉未能尽兴,遂将酒壶重新拿在手中,挥袖幻化出几个小杯将酒斟上推给众人,笑道,“今日一战,实在酣畅!连某人腆脸邀诸君共饮,望他日相聚,犹记境中论剑之谊!”
他以一杯相邀,身边卜赠春等人立即举杯相应,四人聚在一起,正是意气风发。
此刻正是剑意未消,战意尚酣之时,在这与世隔离的空间中,在这一刻,仿佛一切世家纠葛、恩怨情仇都能消散无形。
——浮生也不过一剑一酒便足矣。
站在对面的几人对视一眼,亦不约而同相视一笑,随即纷纷接过酒杯来。
“哗哗哗——”
周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——说也奇怪,众人此时分明身在幻象之中,身上雨水与杯中酒液却仿佛来自真实,那酒香氤氲在四周的云气中,将玉苍鸾等人碰杯的意气身影隽留在落下的刀光剑影中。
“望他日相聚,犹记今日论剑之谊!”
天雷滚滚,狂风呼啸,海上一片剑影刀光,仿佛日月倒转,恍惚天地初开。
“唰唰!”
刀气散去,雾赦己从一人胸口拔|出“请君勿用”,抬掌将人拍飞,她一手收刀,一手弹指以刀尖挑起酒葫芦,一把弯下腰去倒栽着饮一口,复而睁眼对天大笑:“醒时犹闻故人语,醉里大梦几千年!”
“哗哗哗——”
小岛上,樗旻枢与一众联盟中人默立在新建的坟包前,静静看着辛贰——如今已改名为辛弘义走上前去,将酒葫芦中的酒倒在坟前,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众人身上,仿佛也要与墓中人共饮这最后一杯酒。
雾赦己与问浮元等人大战百十回合,刀吟与雷鸣声交织在一起,像是谁人不甘的怒吼。
忽然间一道银光趁她不备没入胸前,雾赦己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,低头看向穿胸而入的银箭。
在她不远处,
耽美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