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伊娜最后看了一眼这条阴暗的小巷,以及巷口外那片不属于她的、嘈杂的小镇天光。
≈ot;驾。≈ot;
她低喝一声,一夹马腹。被法术持的马匹一蹿而出,马蹄砸碎了巷口的寂静,冲出小巷,上了主街,然后毫不停留地转向南方通往栖鹭港的大路。
马蹄声越来越密,身后的土路扬起一条黄灰色的尾巴,越拉越长,将青岩镇连同刚刚发生的一切——血腥、泪水、争吵,还有那短暂却刻骨的懊悔与失望——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
她的背影在西斜的日光中迅速缩小,变成路尽头一个不回头的黑点。
墓室 2
四月初的午后,栖鹭港的热闹带着蛮力冲过来。喧嚣、浓郁、过度发酵,像整座城都被阳光和海风灌进了一桶滚烫的蜜酒。
高耸的白色石砌城墙在晴空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其上已爬满了节庆的装饰。巨幅的彩色亚麻布幔从垛口垂下,绘着海神、丰收女神和航船图案;成串的、涂成金红两色的木质鱼形和贝壳形挂饰,在带着咸湿气息的南风中相互碰撞,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嗒嗒声。
主城门洞开,车马行人如潮水般涌入涌出,喧哗声、叫卖声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、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哨子与号子声,所有声响混杂在一起,形成厚厚的、嗡嗡作响的音浪,包裹着每一个踏入此城的人。
街道远比皇城的宽阔,两旁是鳞次栉比的、风格杂糅的建筑:有帝国常见的砖石多层小楼,也有带着南方风格的、用彩色釉面砖和镂空木雕装饰的平顶屋舍;有气派的商会石雕门廊,也有挤在缝隙里的、支着简陋布篷的小摊。
烤海鲜的焦香混着水果熟烂的甜腻,被人群的体温一烘,整条街都黏黏糊糊地发着热,底下垫着从港口方向吹来的、洗不掉的腥咸。
罗伊娜牵着马,整个人被这股人潮推挤着向前。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去,停住了。
她看到了……
一个高大魁梧、皮肤泛着淡青灰色的≈ot;人≈ot;从她身旁走过,粗壮的脖颈后面覆盖着类似鱼鳍的半透明薄膜,随着呼吸翕动。
不远处,一个身形纤细、穿着绚烂绸缎的稀人身影,兜帽下隐约露出尖细的、毛茸茸的耳朵顶端,以及一条从裙摆缝隙中探出、灵活摆动的橘色条纹尾巴。
还有几个聚在路边水果摊前讨价还价的,个子矮小敦实,胡子编成辫子,说话声低沉如滚石。他们的衣着更是五花八门——帝国风格的束腰长袍与短外套,南方流行的宽大鲜艳的笼裤与露脐短衫,用兽皮和羽毛拼接的、充满野性气息的装束,甚至有人穿着东方风格的、交领宽袖的丝质衣裳。
拥挤、嘈杂、光怪陆离。一切都与皇城,或是萧瑟荒凉的乡野小镇截然不同。反差感和一丝眩晕袭来,让她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些。
≈ot;这位美丽的小姐!节日快乐!来,沾沾喜气!≈ot;一个穿着围裙、笑容满面的胖妇人从旁边一家售卖花束和彩带的店铺里挤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用粉白两色小花和嫩绿藤蔓编成的小巧花环,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罗伊娜的脖子上。
花环很轻,带着植物新鲜的、微涩的清香,与她身上沾染的风尘和旧血迹格格不入。
旁边店铺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,恰好映出她此刻的身影。金铜色的长发在赶路中松散了些,几缕碎发沾着尘土;脸色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影;雨披下的衬衫领口敞着,沾着污迹;脖子上却突兀地套着那个与周遭一切都显得过于明亮、过于≈ot;正常≈ot;的小花环。
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很陌生。眼神疲惫而空茫,嘴唇紧抿,与周围欢庆的人群之间有一道无声的裂缝。
那圈粉白的花瓣贴在她锁骨边,像贴在一块还没干透的水泥上。
有那么几秒钟,罗伊娜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像是一个在漫长黑夜中跋涉了太久的人,突然被推到灼热的正午日头下,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方向和目的。
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那点恍惚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惯常的寡淡冷静,只是这冷静此刻显得有点脆弱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像是要决绝地甩掉什么。
不能停。没时间了。
她迅速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晶石探测器。圆盘在她手心安静地躺着,指针稳定地指向城市更深处、靠近港口的方向。
她将其收回,深吸了一口气,吸进肺里的空气稠得像含了一口没煮透的糖浆,喉咙发痒。然后牵着马,不再看那些熙攘的人群和光鲜的店铺,拐进了主街旁一条相对狭窄、阴暗些的巷子。
巷子里堆积着杂物和垃圾,馊水味从墙根往上爬,与主街的繁华仅一墙之隔,却像是两个世界。
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,显得孤清。她按照探测器的指引,在迷宫般交错的小巷里穿梭,朝目标逼近。
身体却在此时发出了明确的抗议。小腿肌肉因为长时间骑马而酸痛发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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