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里的山坳里。”夷帅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使臣说,给我十日时间考虑。十日一到,若汶阳部还不归附,那三百甲兵就会踏平寨子。”
“十日。”温书禾咀嚼着这个字,“今天第几日了?”
“第九日。”
温书禾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。她盯着碗里残余的羊奶,脑子飞速转着,嘴上却漫不经心地说:“夷帅选择这个时候跟大祭司&039;清账&039;,想必也是因为十日之期将近,不想让旁人在后方掣肘吧。”
夷帅的唇角弯了弯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凛冽:“温神医果然聪慧。那个老东西,仗着懂些巫术便蛊惑人心,疫病来了非说是什么山神降罪,要拿童男童女祭天。若不是阿勇绑了你回来,我的孙儿此刻怕已经成了祭品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这等人,留着何用?”
温书禾没有接这个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,指腹上还有当初读书写字磨出来的茧。沉默了一会儿,她突然说:“夷帅信我吗?”
夷帅微微眯眼:“温神医此话何意?”
“南诏的三百甲兵在汶阳部西面十五里,这大半个月汶阳部又病又乱,您手里能动用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三百。真要打起来,就算汶阳部的勇士以一敌二,打赢了也是惨胜,到时候南诏再派第二批人来,汶阳部拿什么挡?”
温书禾抬起头,目光清亮得有些灼人,“夷帅,您已经有了决断,您想归附朝廷,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夷帅的手指在鹿皮上敲了两下,没有答话。
温书禾见状,也不急,自顾自地道:“阿勇之前跟我提过,若是归附中原朝廷能否安宁些,我当时说我不懂朝廷。可这二十三日我住在这儿,看了汶阳部的人如何过日子,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哦?”夷帅终于抬起眼皮看她。
“汶阳部的位置,在西川与南诏的交界处,南面的商道卡着溯国与西南诸部的往来咽喉。夷帅,您知道一条商路值多少钱吗?”温书禾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朝廷要的不是汶阳部这两千多号人当兵打仗,他们缺的是能在西南扎下根来、替朝廷盯着南诏动静的眼睛。汶阳部归附之后,商队可以从西川南下,穿过汶阳部的地界直通西南夷诸部,过路税、驻点费、货栈分成,这些都是真金白银。”
夷帅的表情依然淡淡的,但温书禾注意到她捏着羊奶碗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您跟朝廷谈归附,不能空口白牙说&039;我忠心&039;,得拿出让别人觉得合算的东西。”温书禾靠回毡垫上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,“商路就是汶阳部最好的筹码。夷帅若是信我,我可以替您递这个话回京城。”
夷帅垂下眼,没有立刻应声。帐外的哭号声和火光透过毡布映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“温神医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归附朝廷,汶阳部就要纳粮当差,就要受朝廷节制。你给的这条路,是好是坏,老身心里也没底。”
温书禾笑了:“夷帅,受朝廷节制,总好过被南诏当猪狗宰割。至于纳粮当差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汶阳部靠着商路,赚的银子比纳的粮多十倍,这笔账,夷帅您比我清楚。”
夷帅闭着眼睛,拇指慢慢摩挲着膝盖上的鹿皮,温书禾也不催她,把剩下的羊奶喝完,等着。
终于,夷帅睁开眼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温神医替汶阳部奔走,自己要什么?”
温书禾一怔,随即笑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:“夷帅这话说的,我是医者,治病救人不是应当——”
“温神医。”夷帅打断她,目光锐利起来,“你既是医者,更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不会平白替人搭桥铺路。你要什么,说出来,汶阳部但凡拿得出的,我不皱眉头。”
温书禾的笑意收敛了。她垂下眼,指尖在碗沿上来回摩挲了好一阵,才低声说:“我要一个人。日后若是有人来汶阳部打听我的人,可能是姓左的妇人,也有可能是姓林的,甚至还有可能是姓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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