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上努力恢复了几分属于太上长老的沉静,只是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深处,此刻却暗潮汹涌,死死锁着那灰色的兜帽,仿佛要将其烧穿。
“阁下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已比刚才平稳了许多,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究竟是何人?此乃本门已故衍星君清修之所,不容外人擅闯。阁下手中的储物戒,更是故人遗物,还请……交代清楚。”
他话语客气,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,仿佛在给一个误入歧途者机会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负在身后的那只手,灵力已悄然凝聚,袖中暗藏的几道无形阵纹蓄势待发。若对方回答有半分不对劲,他会立刻将其彻底禁锢,再慢慢……问个明白。
洛星在兜帽下无声地“啧”了一下。这小子,千年不见,倒是更会装了。
这副温文尔雅、讲道理的模样,要不是刚才那副要掀人兜帽的莽撞劲儿还历历在目,他差点就信了。
不过,这故作平静下的暗流,洛星倒是隐约察觉到了。
他这徒弟,心思向来深。
洛星没动,也没摘兜帽,反而就着晏淮的话,慢悠悠地反问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:“已故?遗物?晏淮,你如今,就是这么认定你师尊的?”
那声“晏淮”,叫得自然而然,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随意,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。
晏淮负在身后的手猛地一颤,凝聚的灵力差点逸散。
他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攥了一下——
不是错觉!这称呼的语气……
他强行稳住声线,目光却更加锐利,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,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,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愤怒,而是混合了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:
“阁下似乎对在下及先师之事颇为熟悉。既如此,更该知晓,冒充先师,是何等大罪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冰冷的磁性,“尤其是……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的目光如有实质,扫过灰袍人全身,最后定格在那深藏于阴影中的脸部区域。
他在观察,在感知,用尽一切办法,想要穿透那层布料,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或破绽。
焦虑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——万一真的是师尊,为何不愿露面?
是受了重伤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?
光是想到后者,就让他心底某种阴暗的角落产生一阵扭曲的悸动。
洛星感受着那几乎要把他兜帽烧穿的视线,和那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的质问,心里有点好笑,又有点无奈。
徒弟太聪明——或者说是太执着,也不好糊弄。
看来,不给出点实在的证据,这小子是不会信的,搞不好真能动粗——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状态顶天了也就是个散架,但总不好看,也实在是不想跟徒弟打起来。
“大罪?”洛星轻笑一声,那笑声透过兜帽传来,有些沉闷,却依然让晏淮耳尖微动,“晏淮,你十五岁筑基那晚,因为初次成功引气入体太过兴奋,半夜跑到后山寒潭想试试水性,结果被冻得差点经脉凝结,是为师把你捞起来,用真火烘了半夜,你还抱着为师的袖子哭得打嗝,说再也不贪玩了下不为例——这事,除了你我,还有第三人知晓么?”
晏淮的呼吸彻底停了。
他脸上那强装的镇定,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,寸寸碎裂。
那段糗事,是他深埋心底、绝不可能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。
甚至因为那次“污点”,他后来格外注重仪态风度,再未有过丝毫失态。
师尊……真的是师尊!
狂喜如岩浆般喷涌,瞬间淹没了他。
但紧接着,是更深的困惑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。
师尊记得如此清楚,却不肯露面……
“师……尊……”这一次,呼唤脱口而出,再无法掩饰其中的颤抖与哽咽。
晏淮上前一步,似乎想靠近,却又硬生生顿住,手指蜷缩着,像是想触碰什么,又怕惊散一场幻梦,“您……您既然回来了,为何……为何不愿让弟子……看一看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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