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,好看得紧。可他心里知道,这再名贵再好看的镯子,扣在腕上便是一副镣铐,圈住了他的手,也圈住了他的命。他只是微微笑了笑,说了一句:&ot;谢陆大人厚爱。&ot;
宴席上灯火通明。梨花坐在席间,美目生辉,巧笑倩兮,满桌的珍馐美酒都成了他的陪衬。那侍郎大人年过五十,养得白白胖胖的,见了梨花便挪不开眼,敬了三杯酒,梨花每一杯都含笑饮了,饮得面颊微绯,更添几分艳色。
酒过三巡,梨花起身,信手拈来一段歌舞,身段柔韧,旋身时裙幅散开如一朵红云;又坐到琴前,随手拨了一曲,指法流畅,曲调清丽,博得满堂喝彩。侍郎大人抚掌大笑,连声说&ot;妙极妙极&ot;,对陆延定竖了好几次大拇指,说你藏了这么个宝贝也不早说。
陆延定坐在主位上,端着酒杯看着梨花在灯影里转动、回旋、笑靥如花,整个人像是浸在梦里一般。他想起许多年前洪府的那个春夜,梨花也是这样坐在席间,举箫吹《梅花三弄》,然后又换了《走西口》。那晚的月光和今夜的红灯迭在一起,恍恍惚惚地分不清哪一段是真的。
他想起洪大人,那位曾经高高在上、让他只能跪在阶下仰视的老恩师。恩师对他而言像父亲、像高山,当年那一句“你的长处不在纸上,在事上。与其在文官堆里熬一辈子,不如去军中搏一搏。”的指点改变了他的一生,让他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士子变成了今日的正二品武将。所以,他每次想起梨花,都会刻意地把&ot;恩师的女人&ot;这几个字推开,推到很远的地方去。
可今夜看着梨花在灯下浅笑、在席间应酬、在琴前俯仰,他几乎就要当真了——当真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,当真以为这满堂锦绣、美人红袖,都是他花了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到的报偿。
最后一道压轴的节目,梨花仍旧选了箫。他先吹了一曲《梅花三弄》,清越悠扬,余音绕梁;曲子将尽时,却没有停,顺着一口气换了调,低低地、幽幽地,吹起了《走西口》。
那支曲子一出来,陆延定手中的酒杯便落了地。他在那苍凉的箫声里闭了一下眼,仿佛又听见了祖辈走西口的脚步声,听见了祖母在炕上哼过的小调,也听见了当年那个春夜里自己坐在席末,看着一个白衣美人坐在席间,为一屋子不相干的人吹着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。
宴席终于散了。侍郎大人被扶上车,醉醺醺地拍着陆延定的肩膀说&ot;改日再聚、改日再聚&ot;,车马声渐渐远去了。宅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,把阶下的石板照得发暖。梨花站在灯笼底下,满面笑色已经收了,换回了一张素净的、平静的表情。他对陆延定微微欠了欠身,声音不高不低:&ot;今夜有劳大人照应,春生的命,就拜托大人了。&ot;
陆延定站在阶上,红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、一半暗。原本打算开口留梨花过夜的念头还没等张开嘴,就被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,把方才整夜的迷梦都浇灭了。他才想起来——眼前这个人,穿着他送的红裙、戴着他送的镯子、替他奉迎了京里的侍郎大人,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绑了、阉了、关在某处的小花匠。
春生的命。春生。
陆延定站在灯影里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,收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那张方正的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。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说:&ot;你放心。&ot;
梨花在灯下看着他,片刻之后,又弯起嘴角笑了笑——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,收得浅,弯得短,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口子的薄冰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上了车。红裙拖过车辕,隐入车厢的黑影里。
腊月二十八的傍晚,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,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深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,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地转。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贴齐了,朱红的纸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,夹杂着远处传来谁家小孩追跑嬉闹的笑声,把整座城填得热闹又喜气。
终于,赵老哥带着两个军士敲响了院门。一具担架抬进来,上面覆着一床厚棉被,棉被底下隐约是一道人形。赵老哥进门先抱了个拳,说今日陆大人亲自带队,在西溪深处一股流窜多年的水匪窝点把人救出来了。陆大人冲杀时受了点轻伤,不能亲自来,请贵人担待。
赵老哥说着又摇了摇头,沉着脸叹了一声:&ot;春生兄弟这伤。。。郎中已经处理过了,眼下没有性命之忧,只是。。。&ot;他没说下去,只重重叹了口气,满脸的惋惜与同情,转身吩咐军士把担架抬进了屋里,连赏钱也没要就低着头告辞了。
人抬进去放在床上,棉被揭开来,春生赤裸裸地躺在底下,被一条洗得发白的单子从腋下盖到膝弯,手脚都用布带牢牢绑在担架的横杆上。那张往日红润壮实的方脸如今枯黄消瘦,眼皮青灰地合着,嘴角干裂起了白皮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大半的水分,恹恹地缩在担架上,只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梨花蹲下去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——微烫,但没有烧到危险的程度,呼吸也
耽美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