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烫。
万铮捻出传讯符。
上面只浮着一行字:【岚雾西南驿,酒已备。南黎。】
他指尖一碾,黑符无声化作飞灰。
胸前伤处又是一阵钝痛。
“都算在你的账上,在我讨回来之前,可别死了。”
崖底。
夏至是被水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时,天已经黑了。
山坳里潮湿阴冷,身下的落叶浸着水汽。浑身没有一处不疼,尤其是左脚踝,不知道是不是断了,稍微动一下便钻心的疼。
她顾不得疼,撑起身体四下寻找。
不远处的乱石间,小黑已经变回巴掌大小。左前腿裂开一道深缝,马腹上的阵纹彻底暗了。
夏至撑着地,一点点挪过去,将它捧进掌心。
她先翻过马腹,那块灵石仍嵌在阵槽里,没有碎。
还好,灵石还在。
夏至环顾四周,这里是她坠下来的地方。若那些面甲人真的下崖找尸体,最先搜的就是附近。
她把小黑和灵石一并收进行囊。找到一根粗树枝,随后忍着脚踝的疼撑起来。
方才滚下陡坡留下了一路痕迹。夏至用树枝,一点点将明显的血迹和拖痕用土盖上。
做完这些,她额头已经全是冷汗。
远处传来细细的流水声。
夏至循着水声往下,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山坳。
直到走出很远,她才停下来喘了口气。腰侧隐隐作痛,掀开衣服看去,里面留着一圈勒痕。
她昏过去前,确实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。
像藤。
好在自己命大。
夏至想到悬崖上那双酒红色的眼睛。这个疯子!以后听到笛声,有多远躲多远!
咬牙切齿一番,胸口那股憋着的怒气又泄了。
不管怎么说,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水流尽头是一处更低的山坳。
夏至扶着石壁慢慢往前走。绕过一块覆满苔藓的巨石时,她忽然停住了。
几丛细长的草叶贴着岩缝生长,叶尖托着剔透水珠,在昏暗里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晕。
是凝露草!
她几乎是扑过去的,手指触到草叶,却又猛地停住。
不能伤根。
离土两个时辰,药性便会散尽;根须若断了,露气也留不住。
夏至跪进湿泥里,用手一点一点拨开根旁的碎土。
她的手指被石子磨破,泥水混着血沾满掌心。终于,整株凝露草连着湿润的根土,被她托了出来。
叶尖的露珠轻轻晃了一下。
夏至用衣袖垫着,小心把它放进药囊。
直到这一刻,她绷了一路的那根弦才终于断了。
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膝上。
眼泪无声地涌出来,一滴一滴落进手上的血泥里。
这一路,她不是不怕。只是那些时候,她连害怕都顾不上。
夏至死命咬住唇,还是漏出一点哭声。
“别死……”
两个字说出口,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谁。
“娘,别死。”
她低下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药囊,声音哽咽。
“小草,你也别死。”
夏至不敢哭太久,很快抬起袖子把脸擦干净。
凝露草离土以后,只能撑两个时辰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,用力踩了踩,冷汗簌簌落下。她又取出行囊里的小黑,将灵石重新嵌入。
阵纹亮了一瞬。小黑的身体刚刚舒展开些许,左前腿那道裂缝便再次迸开,灵光随即熄灭,又变回了巴掌大小。
在这株草失效以前,她必须回到药谷。
但是,该怎么回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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