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到疲惫,到自责,到最后一声叹息。
关自游也叹息。他觉得自己言辞很过分,又怕不够过分,靠着沙发,望向黑漆漆的窗外。镜子里照着两个沉默以对的人。
沉默比争吵更无助。该有个人来打破这沉默,可他们都躲藏在沉默中,他们都有理由,他们都有道德的高点,他们在做自己、做父亲、做儿子,做彼此唯一的亲人,做相濡以沫的父子,做自己喜欢,对方也满意的亲人之间摇摆不定。
他们已经在一起十六年,却还是不知道如何相处。每每恶语相向,又每每于心不忍,他们有最深刻的矛盾与最牢固的羁绊。血脉将世界上最不合适的两个人紧紧拴在一起。
关允澄坐在沙发另一边,脚下还踩着一张照片。“洪友伦怎么跟你说的。”
“你自己看啊。”关自游抬了抬下巴,指着一地的照片“你整天花枝招展地出去觅食,这么多年还物色不到新的对象吗?非要在这个歪脖树上吊死。一个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啊,你缺他那俩钱吗。”
关允澄说“他欠我的钱,我总得要回来吧。”
“什么?”关自游上一秒还在道德制高点颐指气使,倏地愤怒与委屈全扑了空,没着没落的。可是从他心底最先喷涌而出的不是窘迫,却是喜悦。久违的喜悦,霎时间便清洗了一整天的烦闷气恼,擅自将一切都翻篇了。
他没有去纠结关允澄说的真假,他无条件相信关允澄。
至少这一点信任,他们是有的。
“这些……”关允澄捡起脚下的一张照片“都是我问他要钱,约见面的地方。”
“他欠你多少钱?”
“二百多万。就前几年,他自己周转不开,我借他的。他现在没钱,东拼西凑,今天还一点明天还一点,所以才会见面。”
“你没骗我?”
“我骗你做什么。”
“那怎么不早说。”
“早说有什么用?”关允澄不耐烦道“说给你又能怎样,你能解决吗?你能要回来吗?”
“至少不会让我在洪友伦面前矮一截。”
“我还没问你呢,你怎么跟洪友伦扯一块了?”
关自游自觉理亏,态度软了几分。可是想到洪友伦他又是一肚子火,想来想去,他没提及徐宗祈,只说“洪友伦跟踪姓洪的,发现了你,又从你这知道了我。他总觉得我是姓洪的私生子,以为你利用我勒索姓洪的,还装模作样要认我呢。”
“你们这些小孩,心思不用在学习上,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关允澄眉头紧皱,努力消化这些青春期少年们剪不断理还乱的脑洞。“你以后离洪友伦远点,那孩子不是个善茬。他们家的浑水你更别去蹚。欠的钱我去要,你好好上学。”
“你现在怎么办,洪友伦拿这些照片说事,就说你是第三者,他父母离婚也是因为你。”
关允澄一个头两个大“你先睡觉去,让我安静会儿。”
这一晚注定了谁也睡不好。
第二天,周日。关允澄约了律师去处理债务的事,下午送关自游去学校。关自游抓着门把手,不安地说“你自己真的能处理好吗?需不需要我帮忙啊。”
关允澄哭笑不得“你能帮我什么?帮我去打官司,还是帮我去姓洪的家门口泼油漆?”
关自游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不是还有比赛嘛,专心准备你的比赛。”关允澄伸手揽过关自游的脖子,亲吻他额头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没学上,也不会让你没钱花,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”
“谁跟你说这个了……”
关允澄笑了下,为他整理好衣领。“你穿这个风衣还挺好看的。送你了。”
“用你送?”关自游系好风衣腰带,说“你以后别给我买运动风格的衣服,幼稚死了。”
关自游的周末发生了很多事,比上了一礼拜学还忙,回到学校两耳不闻窗外事,只一心上课跳舞竟然有种放松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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