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嘉玉走出张氏船行,靠山不用白不用,她一口气在过所上加了十来个脚夫,掌柜有些为难,但看在钱的份上,只能忍了。唐嘉玉将不合规矩的事甩给船行,自己落了个神清气爽。青壮男丁的身份解决了,剩下的老弱妇孺不显眼,监管也松,她自己找门路就能办。
但三日后才有船,若在这三日内刘景祁的人找过来,她就完了。
其实唐嘉玉根本不必冒险,客船比货船多,最早的一班今日下午就能开船。她只需要给自己弄到一份过所,下午就能离开普济渡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花这么多钱为素昧平生的村民办过所、买船票,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等在渡口,就为了将他们所有人都带走。他们这一生总共能挣的钱可能都不够船票,这样一笔注定亏损的买卖,值得吗?
唐嘉玉抬头,透过指缝,看向秋日明媚灿烂但没有温度的阳光,默默在心中回答。
值得。
望上天垂怜,再眷顾她一回。官府的通缉令,来得再慢一些吧。
唐嘉玉和孙先生约定好,她伪装成商人定货船,孙先生分批次买客船票,事成之后在小巷汇合。唐嘉玉朝巷子走去,途中经过一座茶楼,楼内说书先生用力一拍惊堂木,将路上的行人都吓了一跳。
说书先生声如洪钟,又会留包袱,哪怕故事老套庸俗,依然留下不少听众。唐嘉玉站在门外听了一会,叫店小二来点了壶茶,坐下慢慢听。书说到一半,说书先生对听众拱了拱手,到后台歇息去了。他刚进门,就被吓了一跳:“你是……”
唐嘉玉起身,施施然行礼,问道:“先生,我是来自长安的书商,有一桩买卖,不知先生想不想做?”
说书先生扫过唐嘉玉,她这一身锦衣华服无疑十分有说服力,说书先生马上变得十分客气,问道:“娘子此话怎讲?”
唐嘉玉道:“先生口才厉害,但本子着实一般,实在浪费了先生的才华。我店里有书,先生有客源,不如你我二人合作,我定期为先生提供话本,先生帮我把本子炒火。先生每月故事不重样,赚足听众的茶水费,我也能多卖些书,两全其美的事,何乐而不为?”
“当然,我也不会白用先生。”唐嘉玉看出说书先生的迟疑,从袖中拿出一袋钱,放在桌案上,“这袋钱是我给先生的润嗓钱,作为交换,先生只许讲我一家的话本。先生以为如何?”
说书先生靠听众的打赏生活,讲什么不是讲,现在还能赚书商的一笔钱,百利而无一害,有什么不愿意的?说书先生对唐嘉玉作揖,将钱收下:“原来还能这般做生意,鄙人开眼了。娘子独具慧眼,日后定能财源广进。”
唐嘉玉见交易达成,笑着应下:“借先生吉言。我出来得急,话本没带在身上,等明日……不,今晚我就将话本拿给你。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托付先生,普济渡虽然商旅繁多,但一隅之地,听众毕竟有限,先生认识的人多,能否将我的话本派发给外地的说书先生,让他们也讲我的书,好把我的销路铺开。每多派一人,我给先生一百文的抽头。”
说书讲得再好也只能挣本地的钱,外地的说书匠和他没有竞争,说书先生自然一口应下。唐嘉玉当即便留下了五百文,让说书先生先联络人,晚上她来送书。说书先生诚惶诚恐收下,心道哪来的傻财主,出手如此阔绰。她这样做生意,也不怕赔钱。
唐嘉玉当然不怕赔,因为她又不是书商,她需要的是尽快将她没死的消息散播出去。一贯钱换李昭戟的一条命,还是值当的。
孙先生在巷子里踱来踱去,终于,小巷尽头走来一个女子。孙先生松了口气,抱怨道:“你怎么才来!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。”
唐嘉玉慢条斯理正了正帷帽,道:“我命大,没那么容易死。孙先生,我记得你之前做过幕僚吧?”
孙先生不明所以看着她:“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怎么了?”
“幕僚好呀,代笔抄录定是行家里手。刚才我顺路为先生买了份笔墨纸砚,我口述,先生帮我写本书吧。”
孙先生:“……”
孙先生:“?”
认识唐嘉玉后,孙先生平静有序的生活一去不复返,每天都活在混乱和忙碌中。入夜,他揉着酸痛得像要断掉的手腕,依然想不通他是怎么上了唐嘉玉的贼船。
他究竟为什么要被唐嘉玉奴役?
太阳升起,又是新的一天。说书先生拿着新话本,讲起了两位少侠闯荡荒村的故事;官府正门威武气派,后门人迹罕至,间人将三份过所递给孙先生,孙先生数了数,将一袋钱递给间人;府衙内,官吏忙着拍大人马屁,张氏船行的伙计递来一叠文书,他们看也不看就盖了章。伙计千恩万谢,小跑着穿过衙门牌坊、大街小巷,掌柜的拍了拍,将通关过所递给唐嘉玉。
“娘子,这是船契和过所,您收好。”
唐嘉玉脸隐在帷帽后,淡淡点头,转身走出船行。她走上最热闹的街道,身影片刻间就不可寻了。须臾,一个农家打扮的女子挎着篮子从小巷里走出来,盯梢的伙计迎面走过,也没意识到她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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