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阁老吃了一缸陈醋是真的。”
张居正俯身衔住那含笑揶揄的红唇,尝到了春雨的微凉与清甜。
她搂着自家的醋坛子,一边回应,一边讨好,不多时发髻渐松,身软如酥。
雨虹之下烟浓似梦,画舫随波轻晃,喋唼的游鱼,在一片静谧的天地间逐浪欢腾,涟漪不尽。
转眼暮春四月,红鲤又长大了一岁,已经从老师沈鲤那里结业,又陆续拜访了几位当代大儒。
张居正夫妇十分苦恼,这孩子聪明太过,常常辩得老先生们哑口结舌,有几位险些被他气出大病来。
红鲤老早就表示:“我又不考功名做官,学文习武只凭自愿。与其频繁拜师得罪人,不如就让我自学吧。”
黛玉抚着儿子的脸道:“你爹的志向是匡扶社稷,我的志向是教书育人,红鲤的志向是什么呢?”
红鲤双手抱臂,一脸严肃道:“我的志向恐怕再过五百年,也无法实现。
母亲,这个世界是颠倒且混乱的,我非常不喜欢。
历史上屠戮杀伐者,毁坏乾坤。为生民立命者,补救苍生。
可是那些刍狗之辈,本为刀俎之下的鱼肉,还不屑于书写铭记救人的良善之辈,而频频为刽子手歌功颂德。
一将功成万骨枯,窃钩者诛,窃国者诸侯。倘若不能改变史书祭坛上这样的英雄叙事,战争将永远不会停歇。”
黛玉听了长叹一声,甚至是有些愧疚,自己枉为人师,四十年来也不曾培育出一个万民争颂的“救人者”。
张居正听到儿子一番感慨,也大体能体悟少年早慧的烦恼,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虚伪之后,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,走完自己的一生。
“红鲤,你母亲教出来的学生中,有的成为了文官,有的成为了武将,还有的成为了工匠。你不妨学李神医,当一名医者,为百姓拔除病苦。人这辈子总得做些什么吧。”
红鲤抬起头道:“父亲,你不觉得有些人病在心里,不在身上。纵使有了健康的体魄,他们依旧只是想着如何损人利己的病鬼。”
夫妻俩相视一叹,亦不知如何回应儿子的感慨。
黛玉思忖了半晌,对红鲤道:“我们先不去想过于宏大的事如何?只立足于眼前的小事,一点一滴地去做。我正有两件为难的事,不知如何是好?还请红鲤教教我。”
红鲤鲜少见母亲愁眉不展,牵着她的手道:“娘亲为何烦恼,只管说来,我一定为您办到。”
“你娘我来自异界,读过《明史》知道大明不久将走到尽头,还有的人命不久矣,想为他们续命,可是又做不到。”
黛玉握着儿子的小手,说:“清官海瑞,是大明官员的道德标杆,十月十四日,他将老病离世,可是无论我如何劝他就医看诊,他就是不肯。
还有朱常洛的妹妹四公主,也将于今年夭折,史书既未记载其病逝之日,也未记载其病逝之因。我虽然能进宫教育公主,有心看顾她,却也无法寸步不离地照应。
我时常记挂着他们的安危,奈何无从下手,红鲤有什么好办法呢?”
红鲤小手托腮想了想,不过数息就打了个响指,笑道:“我先去劝海笔架治病。
母亲再带我进宫,将我打扮成小宫女,陪四公主吃住玩乐,这样就能时刻看护四公主了。等她熬过了这一年,我再出宫。”
黛玉与张居正面面相觑,果然这孩子只要开始思考,如何处理具体的问题,就能暂忘对“人”的失望。
红鲤接下了拯救海瑞的任务,跑到蒙正堂的客舍里,对着洗手调清粥的海爷爷一通讽刺。
“小子素闻海公清名,如寒潭孤月,皎然不染。可是你若做地方官,必然市井萧条,黔首贫苦。
倘若人人像大人这样,以蔽袍草履为德政,岂非慕虚名而祸民生?”
海瑞刚捧着粥要给他喝一口,听了这话皱眉道:“你是蒙正堂新来的孩子?你爹娘这样教你说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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