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裴知秦闭上眼睛,准备稍稍休息片刻时,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
她没有立刻睁眼。
这一整晚,她几乎没有真正松懈下来过。
从游行的人潮开始聚集,到警察防线逐渐承压,再到那些藏在人群里的可疑身影,她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。眼睛酸涩得厉害,太阳穴也隐隐作痛,连肩颈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。
裴知秦缓缓吐出一口气,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撑下去,可手机的震动声再次响起,使她反射性的睁开眼。
她伸手拿起手机,坐直身体,又恢复了冷静且清醒的姿态。
电话接通。
"裴议员,是我。"
她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原来是党鞭,颂查谷先生。
"颂查?"
"嗯。"颂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,"我是替党魁打来的。"
裴知秦没有说话,她的眼睛很累,可她的大脑依旧清醒,只是靠在椅背上,静静等着他继续说。
"党魁很关心南方的游行,也很关心你的安全。"
颂查这句话听起来无可挑剔,甚至称得上是关心后辈之言。
可裴知秦的笑容,却凝滞在唇边。
因为她实在太清楚,这些政客说话的方式,越是漂亮的话术,往往越需要弄明白,话中的话究竟藏着什么。
果然,颂查很快又补了一句:"党魁让我特别转告你,希望你密切留意局势,尽量避免冲突升级。"
党鞭的语气温和,措辞也谨慎,每一个字,仿佛都经过了反复斟酌。
裴知秦眨了眨眼,伸手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角。
"那请颂查先生,替我谢谢党魁了。"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"也请他放心,我会留意现场的情势。"
裴知秦轻敲着桌面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对这种聪明人,她向来不屑掩饰,"不过,颂查,你可别忘了,你的家乡可是南方的北达玛省。"
电话那头的颂查,顿时沉默了。
短短几秒的安静,却足以说明很多事实。
颂查当然知道,她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虽然是保守党的党鞭,却同样来自南方省份。那些走上街头的人里,或许就有他的选民,他的亲族,他从前的邻居,甚至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。
更何况,南方民意在这几年来,更是支持保守党最重要的政治根基之一。
"我当然没忘。"颂查终于笑了笑,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,"你忘了我家里那几位吗?他们可都是你的支持者。"
颂查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打趣。
"尤其是我老母亲,她每次看到你的新闻,恨不得亲自跑到你的选区去替你拉票。你上回大选,她还勒令家族后辈必须动员亲属关系,替你拉票说好话。"
裴知秦唇角微微一扬。
"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我?"
"还能为什么?"颂查忍不住笑出声来,"她说你面相好,耳垂长得又厚又长,一看就是有福之人。"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母亲当时煞有介事的模样,笑意更浓。
"还说你这样的面相,自带佛缘,做事又有贵人相助,将来肯定能走得远,要是能多在国会待几年,说不定还能给暹国带来福气。"
裴知秦眉梢轻轻一挑。
颂查却越说越起劲。
"她还记得有一年,你去我们那边视察。"
"那年南方大旱,果园也极度缺水,天气又热得厉害,正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,地上的泥土都被烤得发烫。"
颂查顿了顿,声音里也带上几分回忆。
"那时候,那些农民刚从果园里出来,手上全是泥,有些老人家的手,甚至还沾着湿泥,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。"
"我母亲说,当时不少视察的官员都嫌泥土脏,递东西的时候都是隔着手套,或者让工作人员代劳。"
"可你没有。"
颂查的语气慢慢放轻。
"你下了车,第一件事不是讲话,也不是接受记者采访,却是让人把车里的水拿出来。"
"你一个个给他们递水,问他们果园里的情况,还不停提醒他们天气太热,让老人先到阴凉处坐着,别一直站在太阳底下。"
"有农人伸手跟你握手,他们的手掌,全是泥。"
颂查笑了一声,"我母亲说,你当时连犹豫都没有。"
"她亲眼看着你握住那些沾满泥土的手,一双又接着一双地握过去。手上沾了泥,你也没有擦,只是继续给他们递水,问他们有没有中暑,有没有谁身体不舒服。"
"后来她跟我说"
颂查顿了一下,学着母亲当时的语气。
"这个姑娘,是真的没一点架子。"
裴知秦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"她还说,你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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